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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哥他没有看错。”穆念慈恨他为什么不能有始有终:“他要是当时坚持到底,把你杀了,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
“对,所以我要报复,他不爱我,可是我非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我要让他也尝尝我心里的痛苦,我要让他失去最心爱的人。我要让杨康即便逃脱诬陷也不能活命,我要让他身边最亲密的人成为刽子手,我要让杨康死不瞑目,有口难言,就算见了阎王也没办法告我的状。令我欣慰的是,我现在已经做到了,杨康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你们的手上,是你们两个最爱他的人把他害死的!”
“你把解药给我!”穆念慈对这个满腹怨毒的女人没有丝毫同情,一掌挥去:“郭大哥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解药?你现在居然向我要解药?”两军对垒,最忌意气用事。被穆念慈这样愚蠢的人激怒是可耻的,黄蓉强迫自己冷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首先指证对方:“恐怕他知道以后,首先要杀的就是你,因为杨康是被你毒死的!”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下毒!”穆念慈抬脚上撩,黄蓉被迫松开,向后退了一步站定。
“你当然下毒了,”她神采奕奕地欢腾,对穆念慈的进招,根本不在乎。她们在屋内缠斗起来,后退中的黄蓉还不忘再加上一项:“非但如此,自始至终,你根本没有对杨康说实话,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根本一直都在欺骗他!”
“我没有!”穆念慈很害怕黄蓉说的就是她在担忧的那部分,所以着急驳斥,一掌对准她的心口。
“你有,”黄蓉一定要将她内心的隐密抖落出来,以佐证她的伪善,她身躯飞转一圈便躲开攻击,斥责道:“欧阳克根本就叮嘱过你,可你没有听他的话,为了你自己你对杨康做了些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
“不,我没有!”一定没有那么凑巧,穆念慈拼命摇着脑袋:“你是在吓唬我!”
“是吗?”黄蓉看她已经快被逼疯,索性再努把力,她快步移向前方,将她迫得步步后退,直到跌在杨康的床上,才按住她的肩头,俯身在她耳边提醒:“照你所说,这首诗你一定没有听过了?”
“不要念,不要念!”希望一点点被打碎,穆念慈已经崩溃,她抬手捂住双耳,以逃避这种难堪的折磨。
她想抓住这最后的一点点可能,但是现实不可能如她所愿,黄蓉已经扯着她的胳膊直起身子,强迫她听取“罪证”。
穆念慈的双手被拉远,只有闭上双目,躲闪她的逼视,然而这四句诗是那样深刻,即便时隔多日,再度听到它时,仍能忆起欧阳克念着它的悲怆。
这是深重的提醒,因为所有的关键都写在这诗句里。在那样的情况下,欧阳克心知无法亲自解救,故而对她叮嘱再三,教她千万小心,一定要做到。
这是杜牧的诗,一共有四句,在黄蓉故意拖长了音的吟诵下,悲伤的句子变得十分诡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黄蓉一边慢慢地念,一边留神注视着穆念慈脸上的表情,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滋味她也曾体会过,所以,即便这表情只有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她也可以准确地发现和捕捉。当穆念慈被彻底打败的时候,也是杨康彻底完蛋的时候。当她看到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没有任何反驳的嘤嘤哀泣,低头掩面,没脸见人的样子,处于亢奋中的她终于可以确信,杨康是真的完了。
所以,作为仇敌的她怎么可以不再乘胜追击,她向着悔罪之中的穆念慈逼问道:“喂,你这贱人,现在才知道后悔吗?”
穆念慈的确是悔透了心肝,她没有想到,她放纵自己作出唯一的一次侥幸选择,竟是这样的结果。浑身巨颤地抓紧床单,回身望着昏睡中的杨康,却一句求恕的话也没法道出。
她不说话,黄蓉可不会闭上嘴,她细细地追究起来,像个多情的好事者替杨康审问起他的妻子:“你怎么不说话,回答我,欧阳克叮嘱你的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告诉过杨康?你根本谁都没说,对吧?你明明知道,如果不照欧阳克的意思去做,杨康就会死,可是,你为了你自己,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是不是这样?”
的确如此,当初杨康追问穆念慈的时候,这些她一句也没有向他提及。自然,郭靖也就更不会知晓,除了她和欧阳克,她以为不会有第三人,没想到,黄蓉却是一早便心如明镜。
因为这样,这个恶毒女人的奸计才能得逞,才造就了她今时今日的猖狂。
恃强凌弱还嫌不够,她要迫得这个可怜人亲口承认杀夫不可,上前五指成爪拧紧穆念慈的下颌,把她的脸扭过来,逼她抬起,然后指着杨康威胁:“你说实话!你说了实话,我就帮你解针;你要是不说实话,那我就让你看着他死,你说不说,难道还指望靖哥哥来救你不成!”
穆念慈奋力向后挣,黄蓉乘机脱手,使得她很大力地倒在杨康身上,惊恐万状地回视:“康哥!”
假死中的杨康是不会觉得疼痛的,若是再耽搁一会儿,变成真死的他,也就彻底没有痛苦。
可是穆念慈岂能割舍,明白症结在哪里,她终于放下尊严,向她心爱之人的死敌低头:“是,是我亲手害得康哥如此,我是贱人……”
黄蓉又验证了一回她的聪明才智,自觉无趣,也只有向穆念慈落井下石,才能发泄心中的怅然,这次的陈述将所有的疑点全部打开,她仍是指着杨康斥道:“那我倒想替他问问你,穆念慈,你既然听过这首诗,为什么你仍然坚持要毒害他?你根本不爱他,对不对?你是个自私的人,你最爱的,只是你自己!你这种女人,根本没有资格做别人的妻子,因为你只会害人!”
“那也是因为你,是你的奸计!”穆念慈终于忍不住反击:“是你……”
“我,是我吗?”黄蓉又念了一遍那首诗,反问道:“你再听一遍,是我动的手吗?”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杨康所中之毒,名为‘清明’,是用葬生花和缠丝草制成的,那条黑蛇毒性本就极强,再用这药饲喂于它,一旦咬上一口,活命固然很难;救下之后,也将迎来无穷无尽的折磨。本来他不过形容消瘦,时常受些风寒罢了,不会有生命的危险;但是一旦沾酒,立刻毒散全身,无可救药。就像那首诗里写的一样,‘断魂’。其实这首诗,意思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可是你还是没有照做;我问你,后来欧阳克有没有叮嘱过,不准你让杨康喝酒,一滴酒都不能沾?”
“有。”穆念慈不想承认,但是的确被这个恶人猜中,无法不应。
“可是,你还是让杨康沾了酒,而且,这些你一点都没有告诉他!”黄蓉算无遗策,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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