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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此时已略微整理好了衣襟头发,上前一步向岑娘跪了下来,裴八娘这才看见她,不由惊呼一声,却被崔岑娘一把拉住了手,用力捏了一下。
自从那个婢子指着她说是她送了约见裴炎的信时,翠竹便已是气得发抖,被琉璃喝住时才想到真要说出实情的确会得罪公主一干人等,可偏偏琉璃要替他们遮掩看来都已遮掩不住……此刻,或者自己得罪公主,或者阿郎名声尽毁,自己背主,照样死无葬身之地。她心中已有决断,声音刚开始时不免依然有些颤抖,说到后来却越说却越是大声清晰顺畅,把从跟着琉璃到大长公主处到回来此处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众人越听越觉匪夷所思,她话音刚落,珊瑚已叫道,“这婢子是我姊姊的心腹,她的话如何信的?”
崔氏也皱起了眉头,“你这婢子好生糊涂,你要护着你家娘子也就罢了,何必编这谎话,大长公主分明说你们早出来了,你却说是直接过来的,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大长公主也污蔑你家娘子?”
崔岑娘抬起头,向崔氏淡淡的一笑,“大长公主是否说了这话我却不知,我只知道,这翠竹是我崔家的家生奴婢,跟了我已有十五年,我本家和都尉府上无人不识,适才不过大长公主有召唤时,恰好大娘的婢子不在,我才让翠竹跟了大娘去伺候笔墨的,到如今也不过一个时辰,却不知她为何要如此护着库狄大娘?夫人明理,不如替我找几个理由出来?”
此言一出,珊瑚双脚发软,一下便坐到了地上,便是崔氏,脸上也顿时变得惨白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生平所经历,再无比这更峰回路转得更惊心动魄的,但对事情的真相已再无怀疑――这库狄氏便是再下作,也绝不可能带着裴家刚刚借给她用的婢子去勾搭她家的郎君,不少人心里顿时想起了大长公主送给这库狄氏的绝色婢子,在芙蓉宴上若有若无的刁难,心头已是恍然。唯一觉得难以置信者,却是这手段也太过无耻毒辣了些,若不是这库狄氏恰好借了崔娘子的奴婢,下场必然凄惨无比,便是裴家二郎也是名声与前程全毁……
崔氏心头已是一片死灰,大长公主和她千算万算,这计划几乎已是天衣无缝,便是库狄氏没有让她们拿到裙子作为物证,便是她跑到了水道那一边去,没让珊瑚和婢女们弄乱弄破她的头发衣衫,到底也并无大碍,却偏偏没有算到这库狄氏会有这一招珊瑚突然尖叫了一声,“你胡说,你分明便是胡说”
崔岑娘冷笑了一声,“我出来走动得少,贵府之人不认得我的婢子并不奇怪,可今日芙蓉宴上还有好几位我的至交好友却是认得她的,她们又不知这边发生之事,请诸位随我去问问这几位娘子,便知我崔岑洲是不是胡说”
说着迈步就走,崔氏忙拦住她,陪笑道,“岑娘,此事是我失察,还是莫要闹大了,须知对裴氏家族名声到底不好。”
崔岑娘看着她嫣然一笑,“妹妹也知道裴氏家族的名声要紧?难道我家二郎就不是裴氏子弟,难道大娘就不是裴氏之妇,此事若不教人分辨明白,有半句闲话泄露出去,教那些无耻小人钻了空子,我裴氏家族的名声才真真是一丝儿都不剩下了为了家族名声着想,请恕岑洲不能从命”
琉璃忙道,“岑娘,等我一等。”说着“扑通”一声又跳到了水中,几步走了过来,一直跟在岑娘身边的阿燕忙走上前去,将她拉上岸来。主仆俩相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微笑。
琉璃的裙子上,清水混合着墨迹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形容当真算不上优雅,只是众人看她的眼光却已颇为不同,既有同情她被如此算计,也有感叹她的运道不错,想到适才她还一心想帮这府里的人掩饰,心中更是有几分佩服――可公主府的这些人偏偏要自寻死路,这又怨得了谁?
崔氏看见琉璃走了过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忙拉住了她,“大娘,你快劝劝岑娘。”一咬牙又附在琉璃耳边道,“日后那洛阳的庄园店铺,便全由你做主,那些掌柜的身契,回头我全部给你”
琉璃眨眨眼睛看着她,诧异的大声道,“夫人你糊涂了么?今日之事,关系裴氏名声,跟我家在洛阳的田庄店铺那些黄白之物有何关系?”困惑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跟在岑娘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话落入众人耳中,大家不由相顾愕然,一面跟在岑娘一干人等身后,一面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崔氏,只见她面如死灰、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就如一尊泥像一般。
而在她的身边,世子裴如琢也呆呆的站着,看见程务挺转身扶着裴炎便走了,连眼角都没有再扫自己一下,心里的羞愤简直难以言喻。一眼看见瘫坐在地上的珊瑚,上前便是一脚狠狠的踹了过去…
第126章替罪之羊逃之夭夭
小小的堂屋里,所有的人都屏息静气,深深的低着头,唯恐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或是引来一丝注意。因此,屋里突然爆发出来的那一阵笑声,便显得分外响亮、分外渗人。
好容易止住了笑,临海大长公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着看向面前的侍女,“后来又如何?”
侍女的双腿早已一阵阵的发软,却知道此刻含糊不得,只能咬着牙道,“后来世子大怒,踢了库狄娘子一脚,用力有些大,库狄娘子当场便昏过去了……”
大长公主眉毛腾的立了起来,厉声道,“谁问你这个,那种只会坏事的贱人便是踢死又有甚要紧,我是问你崔岑娘和另外那一个库-狄-氏”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已经全然是从牙根处挤了出来。
侍女见她发怒,心头倒是略松了口气,忙道,“库狄氏跟着崔娘子回了品芳园,崔娘子带人找了和她交好的几个娘子,只让她们认了翠竹,倒也……没说别的。婢子过来时,库狄氏才去换了裙子,却和原来那条一般无二。”
大长公主“哈”的一声又笑了起来,“真是伶俐人这个什么都不说,让人去问去打听,那个居然还带了一样的裙子来赴宴,样样都防备得好生齐整”
她慢慢站了起来,脸色渐渐由红转青,声音也越来越尖锐,“我果真是老了,老得消息听不到,老得人也看不清了,才被人当傻子戏弄可你们却没有老,你们一个一个平日在我面前也年轻得紧,能干得紧,怎么也被人蒙了耍了?你们倒给我说说看”
屋里的几个侍女再不迟疑,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婢子无能,请公主责罚”说完便用力磕头,咚咚声中,几人的额头便已青肿起来,再过片刻,堂屋里那原本一尘不染的海兽葡萄纹地砖上,便有了鲜血飞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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