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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今儿请的吹打是按城里办喜事时“三班子吹来两班子打”的规矩配置的,然后又因比常人更讲究成双成对,故而足足有六个唢呐和四个锣鼓——这演奏起来的声势啊,浩大得让即便是身在主院里的妇人们都生了身临其境之感。
于是所有人都听得真真的。
于氏更是不禁点头道:“可不就是吹打吗?不过这个曲子,倒是和咱们村迎娶时演的曲子不一样!”
“这是《喜洋洋》,”全喜娘笑道:“下礼时才用!”
“城里吹打班子有好十几套曲子,似迎娶那天就要吹十好几个曲子,比如男方出门迎亲来的路上要吹《喜迎亲》,新娘子上轿要吹《哭上轿》、起轿后要吹《抬花轿》、到家后拜堂要吹《喜拜堂》,送入洞房时要吹《入洞房》,宴席要吹《花好月圆》这些!”
“讲究!真是太讲究了!”
闻言屋里的女人均露出了钦佩和向往的目光——果然是城里,女人们的心说:有这许多的曲子。哪里像她们乡下的吹打,吹来吹去就吹一套曲子——娶亲时快吹,下葬时慢吹,真是一点也不讲究。
红枣在隔壁卧房听到女人们议论不觉莞尔一笑,想当年她中学民乐团的指挥老师曾激动地说民乐吹打的牛逼就牛逼在可以只吹一只曲子就能把一个人从生吹到死——由此可见,所有的艺术欣赏都是基于欣赏者的认知,压根就没有定论!
碍于有全喜娘这个城里来的外人在,妇人们都不好意思偷跑去客堂看热闹,便就一个两个的端着茶碗透过堂屋的门窗看院里在井台边洗茶碗的四丫、五丫和拿箩筐装茶碗的张乙说话——真的只是看,因为离得远,然后再加上吹打的吵,真的是什么都听不见!
四丫五丫听到外面传来的吹打,心里也是痒痒,但因厨房有一摊的事儿等她两个做,便只能硬着头皮跟张乙打听。
张乙倒是知无不言,概要地把自己看到的人事简要说了,便挑着担子匆匆走了。
五丫看张乙走远,方跟四丫道:“四姐,其实张乙这个人还不错。你看刚咱们问啥就说啥,一点也不拿乔!”
四丫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相处几天,四丫也觉得张乙这个人并不似她先前想的那么讨厌,但一想到她都讨厌这么久了,四丫也不服气说他好话。
堂屋里的妇人看张乙走了,正欲说两句场面话遮掩一下刚刚地目不转睛,便看到余曾氏自月子房里出来,于是众人又立刻止了话头,看了过去。
余曾氏走到井台边问了四丫、五丫两句,知道谢家人确是来后就双手正了正头发和衣襟,然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了——于是正房内所有人,包括红枣在内,都艳羡了:好想跟她一样去客堂看热闹啊!
明明是自己的婚事,红枣禁不住搁心底吐槽:但却碍于狗屁的礼法,只能跟个傻子似的在这里干等——所以还是前世“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现代社会好啊!
再一次的,红枣又怀念起了前世。
全喜娘作为一个帮人办事办老了喜娘,可以从吹打里听出前面客堂下礼的进城。
“这是要开始了……”
“这是下聘书呢……”
“开始过礼了……”
“大礼,大礼,开门红大礼”全喜娘忽然笑道:“到底是谢家,刚过的那份礼可不小,起码值百十两银子呢!”
哇——,堂屋内的妇人们都惊呆了,这也能听出来?
“全喜娘,”郭氏刚想问问全喜娘这都是咋知道的,便立刻被于氏阻止道:“郭家的,你先别说话,咱们都先听全喜娘一个人说!”
闻言红枣心里一动,当即也凝神的倾听起来。
“过礼,平常的过礼。”
听着乐曲声,全喜娘跟红枣前世的电台直播一样实时播报客堂的聘礼进程。
“还在过礼……”
“过礼……”
……
“大礼,特大礼,”忽然全喜娘激动叫道:“从没有过的大礼,太大了,这礼太大了……”
只听出六把唢呐全吹破了音,四个锣鼓全没敲在点子上的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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